第六章 凤伯

 洞穴入口十分狭窄，即使陈青身量不高，依然要弯着要才能继续前行。


 走了一会，陈青才适应下来洞中的黑暗，他四处打量，发现洞壁的岩石上，呈现出奇怪的纹理，舒卷婉转，仿若流云。


 他伸手去摸，却只轻轻一碰，镌刻着流云纹路的岩石就崩碎瓦解，化作一簇簇石粉滑落。


 陈青微微皱眉，这些石头所呈现出来的，是经过长时间的风蚀沙化之后，才会表现的如此酥脆。


 隧道逐渐往下，视野越发昏暗，陈青只能小心翼翼地挪步前行，期间还不小心剐蹭到了岩壁，传来一阵“窣落落”的岩石崩坏成石粉的声响。


 不过好在空间越来越大，陈青已经能够直起身子来。


 终于走了一阵，前方遇到阻拦，陈青伸手一摸，发现前方出现一块岩壁，将隧道堵了个结实。


 这次他伸手，没想之前那样带下来大量风化的石粉，岩壁坚硬结实，纹丝不动。


 “这应该就是那位仙使所说的外层封禁了吧。”


 陈青将怀里的“破界神印”取出来，忍不住再次打量：这件仙器浑身青玉色，在昏暗之中散发出淡淡的迷蒙光晕！此刻像是感受到了前方的封禁气息，神印上的麒麟突然晃了晃头，活动起来，调转方向，看向了前方的石壁。原本在它口中吞吐的宝珠此刻化作一道流光，围绕着它周身旋转。


 陈青按赞一声，果然是仙器，看起来就与众不同！随后他定了定神，迈步向前走去，原本坚固结实的石壁，此刻却犹如幻影。


 陈青手握仙器“破界神印”，只觉仙器微微颤动，便如入无人之境，带着他直接穿过石壁，没有半分阻隔。


 又经过一段昏暗蒙昧的穿行，眼前终于一亮，陈青已经突破外面的一重封禁，来到了镇压谪仙人的封禁地。


 眼前极为开阔，仿佛整座山都被从内部掏空，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

 四下同样昏暗，只有岩壁上留下来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辉。


 空洞的正中间，有四根圆形的柱子，摩天杵地，呈方形排列。柱子中间有一个身影，此刻正躺倒在地，一动不动。


 陈青谨记匡金的嘱咐，不敢碰这里的任何东西，小心翼翼地迈步向前。


 “你是谁？”他的脚步声在这万年不易的空间里尤为明显，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来，在整个空洞中回荡着。


 “前辈，我是受天庭的仙人所托，来此地帮助前辈投票，选出新任仙帝。”陈青对答道。


 “呵，”那个声音轻笑一声，从地上坐起，背对着陈青：“仙帝大选，说的好听，不过是自欺欺人，走个形式罢了。这次，还是让我选伏道止吧？”


 那男子骨架很大，但从背影来看却显得十分消瘦，一头青绿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。身上的衣服在时间的侵蚀下显得老旧而破败。


 陈青老实地回道：“确实是这样。”


 那男子说道：“想来搞得也是那老一套的小把戏，将其他的选项掩盖，让人只能选他！我说的可对？”


 “请仙人前辈投出选票。”


 看来这位谪仙人对仙帝大选的套路门清啊！陈青在心中如此想着，却不敢怠慢，几步走上前去，将手中的选票呈现给那男子。


 金色选票向前递送时，四根柱子中间显现出一层淡淡的薄膜，那薄膜是红色的，如水一般流动，是用来阻隔内外部联通的内部封禁。


 金色选票进入其中，激起一阵涟漪，陈青的手指却受到阻碍，无法深入薄膜之内。……

 


 金色选票进入其中，激起一阵涟漪，陈青的手指却受到阻碍，无法深入薄膜之内。


 选票便如同纸张一样，飘飘悠悠的落在地上。


 “仙人前辈，选票已经送进去了。”陈青后退两步，说道。


 男子慨叹了一声，伸手伸向背后，将选票拿在手中：“我不会为难你，一会自然会签了这张选票，作为回报，你陪我在这里多聊一会吧！我已经一万年没和人讲过话了。”


 陈青心下震动，一万年这个时间跨度实在太大了，以至于他十六岁的人生根本想象不到，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。


 男子继续说道：“我其实已经被困在这里两万年了，最开始的时候，我既是心中愤恨，又满怀信心，觉得只要我一颗不停地参悟这里的封禁，总有一天能够脱困而出，到时候定要搅他个天翻地覆。”


 “但我失败了，伏道止确实厉害，他的封禁博大精深，我尝试梳理出封禁的变化和规律，每次以为成功近在眼前，但都以失败告终，于是我更加怒火中烧。”


 “我心中像是有一团熊熊燃烧、永不止息的火焰，在不停地灼烧着我的灵魂，我愤怒，我大喊，骂伏道止你个狗娘养的，但我的这些辱骂却根本没有人能听得到。”


 男子将选票拿在手中，枯瘦地手指轻轻地摩挲着，像是在回忆曾经的艰难岁月。


 “有一段时间，我像是着魔了一样，扯掉了自己的头发，拔下了自己的指甲，用牙齿去啃噬封禁的基座。”男子声音四平八稳，但却有着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奇异魔力，仿佛曾经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历历在目的发生在眼前。


 “对了，你叫什么名字，我叫凤伯。”男子突然停下回忆，问道。


 陈青有些猝不及防，想了想，还是如实回答：“仙人前辈，我叫陈青。”


 “好名字，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。”凤伯笑着说道。


 “你是我这两万年以来，见过的第二个活人，上次那个还是一个负责收集选票的仙人，叫匡什么来着？”凤伯感慨着说道。


 “匡金？”


 “哦？看来这次还是他？”凤伯随即连声大笑，根本止不住。


 “仙人前辈，你这是...”陈青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
 “怪不得是你个连仙人都不是的小家伙过来，原来这次还是他这个倒霉的！”


 “想当年，他仗着自己是个仙人，见我被封禁起来，就出言戏弄我，甚至还敢把身体探进封禁挑衅！被我直接拉进来，狠狠的暴揍了一顿，牙都打掉了半口，只得鼻青脸肿的逃走，临了还放下狠话，说什么我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

 说到开心处，凤伯哈哈大笑转过头来，露出了一张形容枯槁的脸：只见他满脸皱纹，皮肤松垮的贴在颧骨上，眼角下垂，鱼尾纹满布，整个看起来仿佛只剩下一口气，宛若行将就木之人。


 但他的眼睛却十分明亮，陈青与他对视，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那一双泛着神光的眼睛看个精光，丝毫没有半点隐秘可言。


 “呵呵，我这副鬼样子吓坏你了吧。”凤伯微笑着，脸上沟壑纵横，露出了满口牙龈-在漫长的岁月里，他的牙齿都已经掉干净了。


 陈青心中微震，摇了摇头。


 “想当年，我也是丰神如玉，仪态非凡，仙界无数女仙为我倾倒，未曾想现在沦落成这副模样。”凤伯微微摇头，慨叹一声。


 “只看前辈的眼睛，就能想象出前辈当年的英姿。”陈青道。


 凤伯哈哈大笑：“没想到你这个小子，看起来忠厚老实，原来也这么会说话。”……

 

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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