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姬小易 – 6 云彩

 小易恍然大悟：“难怪她说了那句之后，便无声无息。我很想骗自己那是幻听，可我知道，那句不想回来就是她说的。我不愿意放她离去，但又无法自欺欺人，所以便带着她来找您，我，我终究还是不能把我的意愿强加给她。”


 语兮放下手里的破荷叶子，用帕子擦了手，说道：“所以，你思来想去，还是决定依照她唯一对你说的那句话，放她去游隼那里？”


 小易摩挲着樱桃，万般不舍，还是坚定地点点头：“是的，请夫人助我舍却对她的情缘，我放她离开。”


 语兮推开破荷叶筐子，站起来，很干脆地说：“那走吧，去你的家乡了结你这段单相思吧。”


 雾绡跟着语兮和小易往知所止而去。苇子和阿凉表示没有兴趣。苇子最怕燥热，而阿凉忙着要去锻打他的陨铁剁骨刀。


 语兮一行三人推开知所止，门的那一面，是红澄澄的戈壁。日头已然偏西，空气中仍留有暴晒后的热气蒸腾。


 这里是一片没有被人烟污染过的土地，但空气并不通透，可能是粉尘飘浮折射吧，不远处总象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，阳光下有些清浅的流光溢彩。


 有些时候，飘忽得不太清晰反而更能增添一些情致和画面感，想必这就是小易所说的浪漫了。


 小易的家就在不远处，几个人溜溜达达地沿着小路走过去，没有树，偶尔有些草，还都枯得干干脆脆。天空瓦蓝，飘着一朵两朵三朵的云，遮不住太阳热烈的脸。


 这一大片丹霞地貌，基本上可以被称作莽原，莽莽荒原，一望无垠，四下里看去，视野总是可以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而无所遮挡。原野之上，十里不同天，云彩左一团右一块的，有的下面阴着，有的下面雨着。


 正下着雨的云很好分辨，有好象浓墨滃染的线条阴影，从云端泼洒到地表，墨色氤氲。有时候角度对了，在一片辽远的烟雨朦胧的边上，还会横出一条半条清晰的彩虹，在夕阳下灼灼其华。


 “倒是好一幅水墨淡彩写意画。”语兮赞道，跟雾绡拽文：“水墨和淡彩像是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恩爱夫妻，在一起相得益彰。只有水墨便单调且无华，缤纷了色彩就杂乱而无章。只有相互交融着，点缀着，纵笔飞扬、淋漓奔放，才是一架好山水。”


 雾绡点头感慨。不过，她感慨的倒不是景致，而是脑子里不由分说冒出来的一句话：“这回，终于知道哪块云彩有雨了”。


 不自觉中，她已经把这句子念叨出来，语兮笑着拉着雾绡，指着远处那块正在泼洒下雨的云，说道：“北方有俗语：不知道哪块云彩有雨，颇具机锋，说的是人算不如天算，看好的不一定就好，不看好的不一定就不好。


 这下子，清楚地看到了下着雨的云，好好的一句机锋打不成了。


 可是，知道了又能怎样呢？遥望着有雨的和没雨的云，行在已然铺好的道路上，没有哪一块云彩是可以专门去投奔的。还是要老老实实地遇上有雨便淋着，遇上无云便晒着。”


 雾绡是实在人，又没有什么挂碍，听不出语兮的意有所指。小易倒是闻弦歌而知雅意，听出了些意思，表情凝重起来。


 语兮见这孩子颇有悟性，再接再厉，继续装作不经意地跟雾绡闲话：“看得透彻、位置准确，也并不等于就可以追求或者规避。其实，大多数时候，知道了哪块云彩有雨，也并没有多出来什么目标，只是平添了些风景，找到了些乐子，而已。”


 姬小易在旁若有所思，又把石头小樱桃掏出来，埋头打量。


 语兮看着他的侧脸，山根挺拔，眉眼深邃，长长的睫毛忽闪着，认真而专注，心生不忍，继续努力开解他：……

 


 语兮看着他的侧脸，山根挺拔，眉眼深邃，长长的睫毛忽闪着，认真而专注，心生不忍，继续努力开解他：


 “我瞧着小石头对游隼也不是什么特殊感情，只是在你身边久了，无趣了。游隼带着它飞过长空，它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，好奇、新鲜罢了。加之游隼飞行迅捷，最喜高速俯冲，这种失重感怕是会让你的樱桃感到兴奋、刺激，莫忘了，它可是个天外飞石，从天上一路坠落下来的。


 所以，对它来说，委实也不是非游隼不可。它所喜爱的，只是这些不一样的体验罢了。你无需太过执着地心心念念要把它送给游隼。


 或者，若你割舍不下，又怕她对你生出怨气，也可以换个形式相处。比如，你把它炼成一个法器，与你同行同止、同进同退，不也很好。”



 本章完

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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