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三桅船 - 7 篝火

 夜幕低垂，雪原上架起一簇簇篝火。精灵们载歌载舞，欢迎远方的客人，庆祝玄武的化形。


 精灵们弹奏一种特别的乐器，一边是直的，另一边先是直，然后朝外鼓出一个半圆，好像是一把竖着抛开一半的琵琶。这琴只有两根琴弦，演奏时平放在桌上，像提琴那样用弓拉奏，也间或着只用双手拨弦。


 乐器简单，曲调也就不复杂。不过节奏可快可慢，倒是极配舞蹈。可惜这舞蹈看着复杂异常，快时慷慨激昂，慢时如泣如诉，掺杂在一处，看得语兮有点闹心。


 陪客的宿老还凑过来跟她解释说明：“这叫求舞，舞蹈要表现出最深的绝望和最强的渴望。”


 语兮最不耐烦听无病呻吟的：“哦？这个舞一忽儿缠绵悱恻，一忽儿意气风发，交织着来，我眼拙，瞧不出因果关系。这是渴望之后的绝望呢，还是绝望得不彻底生出渴望？”


 宿老：“渴望与绝望相辅相成，相互呼应。否极泰来，乐极生悲，交互往复，缠绵不绝。”


 语兮听得一身鸡皮疙瘩，很想告诉他，小老头儿，成语不是这么用的。但又不想让他在一众儿孙晚辈前失了面子，只好沉默不语，胡乱点点头，便转身去看吃的。空气中靡漫着一种奇特的肉香，怪馋人的。


 许是这里冬季长且寒冷，食物种类并不丰富。精灵们又不太讲究吃穿，因此宴会上本没有什么新鲜令人期待的菜品。这样令人垂涎的香味，应该是阿凉鼓捣出来的。语兮这样想着，便循着味，朝阿凉那边走去。


 到了篝火旁，果然是阿凉露了一手。他在每个火堆的灰烬里埋下几只叫花鸡，熟了。荷叶这里是没有的，用了冰原上特有的深绿色苔藓裹上，再糊泥。


 这种苔藓厚实且鲜嫩，像压扁的鹿角，延展着铺在石头上有一寸来厚，像茂密的绿头发。为了包裹这许多只鸡，阿凉他们把周围的石头都扒得斑斑驳驳的，个个像得了癞痢头。


 不过真是不枉祸害了这许多石头，苔藓裹出的叫花鸡别有一番风味，泥巴敲开，鲜香浓郁，香气四溢。


 周围雪洞子里猫冬的大白狐狸纷纷露出头耸着鼻子。长毛小矮马也晃荡着鬃毛往这边跑，真不知道它们跑来做什么，又不吃肉。


 苇子认为马是被酒引过来的。他的酒已经喝到位了，正处在微醺的最高境界，向着酩酊进发。


 精灵们用土豆捣碎了酿酒，还加入香菜籽、小茴香和当归调味，酒颇烈，奇怪地带着陈皮和薰衣草的香味，令苇子爱不释手，放歌纵酒。


 玄武和一个很上了些年纪的精灵老妈妈坐在一起聊天，一时手舞足蹈的比划着，一时俩人一起沉默地望着火堆愣神。这方脸盘子总喜欢发愣，可能还不太能脱离石柱子的角色。


 雾绡陪着语兮走到玄武身边，老妈妈抬起视线，看到在闪动的火光中流光溢彩的吉光裘，诚惶诚恐地慌忙起身想要行礼。


 雾绡搀了她一把，让她坐回去。今日欢乐，她们缘来仅为做客，实不必多礼。玄武向语兮介绍道：“她是阿熔的娘。”


 提到阿熔，老妈妈那已经开始浑浊的双目有了亮光：“阿熔啊，和费二家的阿苔好得像一个人，都是精力旺盛的丫头，每天没有停下来的时候，什么都想帮忙，又什么都想祸祸。怪我呀，我只说做个精灵，就是要活活泼泼的，便纵着她。谁知道这份调皮也能要了她的命呢。这都七百年了，我的丫头就这么浸在冰冷的海水里，再不能回来了。”


 说完她就垂泪，玄武沉寂下来的脸愈发板正。语兮不怎么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伤感气氛，加上鸡也没了，酒也酣了，便干脆提出告辞，让玄武带他们去他的海滩，那里还有阿熔不是么。……

 


 说完她就垂泪，玄武沉寂下来的脸愈发板正。语兮不怎么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伤感气氛，加上鸡也没了，酒也酣了，便干脆提出告辞，让玄武带他们去他的海滩，那里还有阿熔不是么。


 宿老们前来送行，特别嘱咐，当晚云淡星稠，夜色浓密，定可看到五色光华显于半空，绚烂莫测。待到夜再深些，从深深的靛蓝变得乌漆墨黑，仰望苍穹即可。


 语兮奇道：“五色光华需要特定的天气方可现世吗？“


 一老者颇有哲理的回道：”非也，光华其实天天有，只是受可见度和亮度所限，不能时时见到。这光华像人心，它就在那里，只是你看不看得到，或者是，你愿不愿意去看到。“


 语兮腹诽，“酸老头子。”不知道这冰天雪地的风水是不是有什么突变，养出这一个个酸文假醋的多情种子，实是有些肉麻。



 本章完

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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