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藤甲兵 – 5 二见

 一时天色渐暗，谦谦起身告辞：“家中规矩严格，我却不能在外滞留过晚。事情始末还未讲完，不知三日后再来搅扰可否？”


 语兮应了：“三日后我们需去你情起之处，你下晌来，简装便服，方便些。”


 三日后，谦谦应约而来，专门穿了织锦对襟小袖的褙子，只简单插了两只点翠珍珠海棠钗，干净利落。她手上抱了一个大卷轴，一进门便递给语兮：“这是米芾的《鲍参军舞鹤赋》，赠与夫人，也只有您的仙鹤配得上这赋这字。”


 语兮请谦谦在花厅坐了，一面打开卷轴细细欣赏：“米芾的书法大气豁达，随意落笔，皆备自然。他书的这篇赋更是被品鉴博士赞为空前绝后。也确是只有阿凉当得起这幅字了。我替他谢谢你。”


 “阿凉？是那只仙鹤的名字吗？我依稀听得您家的厨子也叫阿凉？”


 语兮呵呵：“阿凉不只是厨子，也是这里掌柜的，厨艺极佳。仙鹤是他养着，他非得要用自己的名字叫那只鹤。”


 雾绡奉上茶，问道：“上次你讲到那人给你拐杖，还递给你手帕擦眼泪鼻涕，然后呢？”


 谦谦轻啜一口茶，放下茶杯，继续开始讲述：


 “那一日，我拄着拐，他在旁陪着我，一步一蹭地往村子里面走去。路上我问他，为何住在祠堂，为何我在村中从未见过他。他只简单地告诉我，他是在祠堂借住，因为身世有异于常人，所以一般并不出来与大家一起活动。但看他气质清冷、举止有礼，我以为他是没落的世家子弟在此避难的。


 往前走了一段，远远的听到人声，看到火把闪烁，我俩都知道那应该是来找我的人。


 他停住脚步，对我说：‘我不是太方便见村里人。既然他们已经不远，我就送你到这里吧。还请不要提及见过我。’


 说罢他向我一揖，回转祠堂。


 我应了他，绝口不提有这么个人，只跟家人说在村口崴了脚，摸着根杖子，自己慢慢走回来的。大家倒也没有怀疑，这事情便过去了。


 等我脚好了，想去祠堂找他，再次致谢，但女人不可进祠堂，我在外面转了两天也没有碰到他出来，他又没有留下名姓，我喊都不知道该喊什么，也只能作罢。”


 “是哦，”雾绡插嘴，“你当时年岁太小了，连恩公姓名都不知道要一个。”


 苇子已经蹭过来在听，忍不住跟雾绡抬杠：“就递了跟拐杖，哪里就算得上恩公了？”


 语兮见这俩二货打岔，话题又要跑偏，赶紧往回拽：“看起来他在躲着你，那之后你们还见过面吗？不会就那一次便让你惦记了这许多年吧。”


 “有的。”谦谦忙继续讲述：


 “一日晚间，村长召集全村在场院集议。这样的活动一般一季一次，主要是一起议议村中的大事，纳税、徭役、修祠堂、盖私塾之类，还有些邻里纠纷也一并当众解决。


 男人们发言，女人们旁听。而且要男女分两边坐，免得哪家婆娘太过霸道，影响了自家汉子的决定。


 这种集议大会挺有意思，男男女女一百多口子挤在打谷场上，村长讲话的时候，倒是能够保持安静。毕竟是和每一家人利益相关的事。


 村长说话水平不错，就是他的姿态着实太过‘亲民’，先是站着，继而蹲着。幸好手上拿着的是一个小本子而不是大海碗，不然，他便是活脱是一个摆龙门阵的。


 我专门跑去参加，看热闹，结果被烟袋锅子熏了出来。土烟叶的味道很有些呛人，而且浓而不散。我和蚊子一起落荒而逃。但又不想回家，鬼使神差的，就往祠堂拐过去。……

 


 我专门跑去参加，看热闹，结果被烟袋锅子熏了出来。土烟叶的味道很有些呛人，而且浓而不散。我和蚊子一起落荒而逃。但又不想回家，鬼使神差的，就往祠堂拐过去。


 夜晚的祠堂笼罩在浓浓的墨色里。因为供奉着祖宗牌位，最怕起火。因此无人看管时是绝对不能有火烛的。但倒也不觉阴森，主要是因为那晚的青蛙叫的格外吵闹，此起彼伏的，呱噪的很。


 我扯起嗓子在祠堂外使劲喊，‘小哥哥，小哥哥…’，好不容易才盖过蛙鸣声，没叫几声，嗓子都哑了。他还是不在，我忽然悲从心来，坐在石头上又开始哭。


 很奇怪的，我很少哭，更几乎从不大声哭。只是与他有关，便会嚎啕。


 哭没一会儿，我忽然感觉面前站了个人，抬头一望，果然是他。他一伸手，又递给我那个乌漆嘛黑的帕子：“怎么哭成这样，难不成又崴脚了？小心些走路，不要总是慌里慌张的。”



 本章完

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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