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乱绪如麻

 十点，冯霖回到东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。


 他没立马下车，而是坐在车里头发呆。


 他没想到，这桩案子中，目前锁定的唯一的嫌疑人黄明成，竟然还有警方卧底这么一层身份。


 而且，他的上线，竟然还是赵黍离这尊大佬。


 按理说，卧底的上线，一般都是经验相当丰富的老刑警，大多数时候，都是由基层的领导，比如副科级、正科级之类的干部负责的。


 而赵黍离的级别，则是副厅。刑侦总队本身，则是正处级的机关单位。


 到了这个级别，领导已经基本不可能亲力亲为的去干某件具体的事儿了。


 这倒不至于上升到“官僚做派”之类的问题，而在于，这一级别的领导，有更重要的任务，他们负责的，是统筹、指导、指挥整个东南省刑警队伍的工作和发展。


 身为领头羊，职责就在于带领大家伙儿一块往前走罢了。他们要干的，也只是将合适的人，放到合适的位置上，去执行应该由他们负责的任务。倘若事事亲力亲为，则可能导致整个东南省的刑侦系统都乱了套。


 在其位谋其政，不在其位则不谋其政，就是这个理。


 从这个角度上来说，赵黍离能成为黄明成的上线，本身，就透露出了相当不寻常的意味。


 不过，考虑到黄郎夫本身，也是卧底，这事儿，也就可以理解了。


 毕竟，黄郎夫卧底多年，或许，赵黍离当时便是他的上线。而卧底上线，是不能随意更改的，哪怕赵黍离的爬的再高，只要黄郎夫的任务还没完成，那他便一直是黄郎夫的上线。


 而，黄郎夫的儿子黄明成接过了他老爸的接力棒，那么，最适合作为他上线的，自然也是他老爸的上线赵黍离了。


 而且，赵黍离也向他透露了，黄郎夫、黄明成的任务，可不简单。


 但真正让他头疼的，也在于此。


 按理说，即使黄郎夫已死，而黄明成现在作为嫌疑人在接受调查，赵黍离也不该轻易透露他的身份给冯霖得知才是。甚至于，他都不该再接着过问这件事儿，哪怕黄明成已经被警方视作特大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。


 赵黍离可以想办法将黄明成摘出去，但不应该打电话直接了当的和冯霖说，绕过他调查。更不应该，将黄明成的身份告诉冯霖。


 而再转念一想，实际上的，当赵黍离打电话给冯霖，要求他调查时绕过黄明成的时候，便已经意味着，赵黍离其实打算将黄明成的身份透露给冯霖得知了。


 因为，赵黍离相当清楚，就算冯霖能答应他，底下的民警也不会答应，除非冯霖全力与他“合作”，配合他逐步引开时佳仪、筱晓贝等一帮“倔驴”的目光，慢慢的摘掉黄明成的嫌疑。


 但，要让冯霖表面上答应绕过黄明成简单，但要他全力配合，引开其余刑警的目光，就必须得给出给能让他接受和信服的理由出来才行了。


 正因如此，冯霖确定，在赵黍离给他打电话的时候，其实就已经把坑给挖好，等着将黄明成的身份告诉他。


 这才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，不知道赵黍离究竟想干什么。


 别说冯霖了，哪怕是赵黍离他的顶头上司，哪怕高厅长和省里的大佬们问起来，按理说，赵黍离都不可能将黄明成、黄郎夫的身份透露出去的。


 从某种程度而言，卧底的真实身份，保密程度可以说得上“最高”两字，毕竟其他涉密情报，只需要级别到了，职权对应，自然都可以、都应该知道。


 而卧底却不然，除非情况特殊，比如确定卧底已经变节，或者任务已经完成等，否则都不该透露出去。


 所以，他实在搞不清楚赵黍离的用意，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他只觉得，自己仿佛掉进个坑里头了。


 再说了，黄明成才二十岁，也没上过警校，没接受过系统的学习和训练，只不过自己老爸是卧底罢了，这种情况下，也能接过棒子成为警方的眼线？开玩笑的吧？


 要知道，卧底工作相当危险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干的，不论黄郎夫还是赵黍离，都没理由将完全不符合条件的黄明成摆到这个位置上才对。


 再者，卧底还有“变节”的风险，而一旦变节，很可能导致警方多年努力付之东流，甚至让目标彻底逃脱引入暗处。


 从这个角度想，哪怕黄明成发现了他老爸的真实身份，而且自己愿意并强制要求也成为卧底，赵黍离也不可能答应才对，黄郎夫也只会死不承认。


 可偏生，黄明成还真就成了卧底，而且很显然的，赵黍离相当信任他。甚至，比起冯霖，他可能还更信任、看中黄明成一点。


 从他不惜透露黄明成身份，也要让冯霖绕开他，就可见一斑。


 当然了，冯霖认为，他透露黄明成身份给自己得知，并不只有保住黄明成这么一个目的，肯定还有其他理由，只不过暂时而言想不到罢了。


 就算刨除这些不想，光黄明成是卧底这一重身份，也够他苦恼的，并让这桩案子本身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


 受害人是卧底，唯一的嫌疑人也是卧底，两者之间还是父子关系，这让冯霖怎么查？


 “哎？”正纠结着，他忽然想起一条线索：“黄郎夫家主卧里头，有个暗层，按佳仪说，里边放着的，应该是个盒子，亦或者16开规格的书或文件。”


 “如果黄郎夫是卧底的话，那这些东西，应该就不是金银首饰等贵重品或者现金等财物了，很可能，是他这些年一点一滴收集到的，犯罪团伙的犯罪证据或者线索。”


 “而，既然黄明成也是卧底，那么，他应该也知道这个暗层的存在，甚至里头有不少东西，都是他放进去的。”


 “这样一来……不管从哪个角度想，能知道这个暗层存在的，似乎都只有他。难不成，他还真是本案凶手？那么，动机呢？杀害自己父母、妹妹和爷爷奶奶，以及取走这些东西的动机，到底是什么？” 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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