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三桅船 – 2 玄武

 黑衣人走到语兮面前，拱手作揖，深施一礼，道：“风夫人，小可…”


 语兮不待他说完，打断他：“玄武。我不耐烦记名字，你既是玄武岩所化，我就叫你玄武好了。”


 玄武稍显一下尴尬，但想想这实也比老海鹦给他取的名字“方燧”要古雅好听，就拱手应诺。


 语兮点头：“倒是个实在的，只过于冷冽刚硬了些。把你的气势收一收，鸟都被你吓哑巴了。”


 玄武有些茫然，不太懂得什么叫做“收气势”。但“收”还是会的，便吸了吸肚子，拽了拽衣服，勒了勒腰带，方才看看语兮，又忙忙地瞥几眼鸟。鸟们依然闭口不做声，搞得玄武神情略带起些紧张，这样“收”貌似不太对，不起作用。


 语兮看着敦朴憨厚的玄武，有想扶额的冲动，赶忙笑着说：“这样足可矣，无须过于拘谨。”


 苇子看到青年汉子便有切磋的冲动，走上前打招呼，稀奇道：“玄武，你竟然是石头成精？戳在地上动也不能动，你是怎么修炼的？”


 语兮赞叹：“自来顽石可化形成妖的可谓罕见，因为石头没有生长、代谢、繁衍，无**也不生思想，便没有灵性。但也并不绝对，毕竟也承受了日月精华、天工造化。精气不散，凝聚于物，气乱于中，物变于外，渐渐的也就有了形神气质。


 你这也算难得了。更难得的，你一个石头心肠的妖，居然还生出了情爱心吗？”


 玄武一张黑脸竟也透出了红色，他板正地坐在回廊的长凳上，讲起了自己的故事：


 “我家在极北处的海边。那是一处独特、澎湃甚至有些凶恶的所在。罡风肆虐，海浪残暴。远处的海水深邃，蓝得发黑。每一个波涛涌至，都像有夜叉要出水一样，被高高翻起，再狠狠拍碎，打得近岸边都看不到海水的蓝色，黑色的海滩上白沫飞溅，然后倏忽消失。


 沙滩上铺着的并不是沙，而是火山喷发出的细碎的小熔岩渣子，又被海浪打磨得光滑，透水性极好，海水打到岸上，倏忽即逝。也因此看不到前浪的痕迹，更无从考量后浪会打在哪里。”


 “海浪凶猛，又无法判断会打入海滩多远，那样的话，离海近些的岂不容易被卷到海里去淹死？”苇子充分想象到危险，插嘴问道。


 “是的，”玄武点点头：“尤其是那些赶海的人，隔三差五的就会被打到海里，就是因为沙子上看不到水痕，不好判断。”


 “沙子细吗？”最爱在沙滩上赤脚溜达的雾绡问。


 “不算细，有些硌脚。”玄武回答：“砂砾上也有些大块的卵石，或圆或扁，被海水浸润得黝黑锃亮，漂亮得很。干了的则不然，呈一种黯淡的惨绿，和后面的玄武石柱一个颜色，被水汽氤氲之后，躺在岸边装黑。


 沙滩后面的玄武石柱是很大一群，六边体的晶体节理如刀劈斧削般棱角分明，高低错落，直耸入云霄。我就是其中最靠外的一根，每天看着日升月落，潮起潮退。可能因为海风侵袭、海浪涤荡，我被风化出了九窍八孔，千万年的就有了神识。”


 “你这也算天生天养了。”雾绡又感慨，随手给玄武倒了一杯茶，润润。


 玄武扬脖，把茶一饮而尽，接着讲：


 “海岸另一边有个巨大的海蚀洞深入大洋，冬季，这片黑色的断崖被皑皑白雪覆盖，遥遥望去，都可看到惊涛拍起的水雾缭绕不散，阴冷且暴虐，令人望而却步。


 夏天阳光热烈，有海鹦飞来成群结伙，熙熙攘攘。


 海鹦白腹黑背，母鸡大小，橘色的脚上有蹼，三角形的大嘴最好看，彩色的斑纹一道一道的，仿佛一块大玛瑙。眼睛乌溜溜的像个豆子，眼角还有黑色的眼线延伸，好像豆子发了芽。”……

 


 海鹦白腹黑背，母鸡大小，橘色的脚上有蹼，三角形的大嘴最好看，彩色的斑纹一道一道的，仿佛一块大玛瑙。眼睛乌溜溜的像个豆子，眼角还有黑色的眼线延伸，好像豆子发了芽。”


 鹦鹉在一旁听得不太乐意，又是斑纹又是玛瑙的，似乎比他们还要色彩斑斓。一时间怒从心头起，恶向胆边生，再不惧玄武冷悍，喳喳喳大叫，总不能连声音也比不过。


 玄武倒是没注意，仿佛很适应鸟鸣的热闹，还在接着说：


 “海鹦们飞来飞去的见多识广，我会的东西很多都是海鹦爷爷教的。海鹦爷爷眼界开阔、学识渊博，聊起天来旁征博引，极其引人入胜，特别擅长传道授业解惑讲段子。


 我具备了神识之后，很多很多年都不能化形离开石柱群，每年最高兴的就是夏天海鹦飞来的季节，海鹦爷爷专门来跟我谈天说地。”



 本章完

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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